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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涧流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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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8-6-23 08:05:51 |显示全部楼层
山涧流泉
  
  我曾经长时间地生活在一个村庄里,一片偏僻但是活着的地域。
  那地方山峦起伏,沟壑纵横。土地因山而突兀,田畴因峰而狭长。谷底有泉,泉水淙淙汇成溪;溪水流淌,叮叮当当唱成曲。若嫌这天籁之音不足悦耳,你得到林中去行走。林深路远,走上半天山道,浑身淌汗之际,找一处阴凉地歇息。几只带翅的小动物悄然飞过眼前,譬如蝴蝶,譬如蜜蜂。蝴蝶花斑耀眼,一身彩妆,轻巧穿行;蜜蜂则嗡嗡嘤嘤的,高低盘旋点啜花丛。坐在一块平滑石头上的人正凝神间,那清越之声适时漫入耳鼓。伴微微和风,音节参差而自成一律,曲调清雅明亮,似古筝弹拨,声如击瓮叩缶,慢板时,揉捻按颤;快板时,铿锵激越,琮琮作响。循声去,但见草木之中汩汩一汪清泉。山地周遭林木幽深,泉自清冽。泉自清冽地淌过草滩,滑过卵石,跳跃跌扑。太阳光照下来,水里反射了星星银光,夺目!泉水如银带子弯曲向前,那声音欲断还续飘然而去。若是空山最好,一处处泉流此起彼伏地响,满山便是立体声,且无杂音,且无尘嚣,纯净,古典,恰似行板。
  多年后我听莫扎特,听巴赫,耳畔再次响过山林深处的泉声。中国古典乐曲里有一首《高山流水》的古筝作品,几成家喻户晓的音乐。谓荒山野地中的伯牙之琴音,谓樵夫子期之意会。遂有“知音”一说。此曲喻人居多,喻自然则不及。我与山泉,曾经亦可互寄知音之志。敢出此言,无他,惟我曾经是个多年的樵夫,每每幸遇晴光披洒下的山地流泉。一樵夫耳,焉知此乐之悦耳!天然之声,天然成趣,有何异处?我想,几个与我日日相伴的砍柴伙伴无疑可以确证。有一年去砍芒杆,我来到一处较为原始的森林里。眼前树阴斑驳,苔藓在青石上漫布,各种腐叶枯枝铺在湿滑的泥地上。我的脚下--这片密林里,隐藏着一条遄急的溪流,那水冷冽清幽,绕过植物的粗壮根茎,跳过沿路的乱石,溅起雪白的浪花。我俯身到溪边,啜了一口泉水,周身都是清爽的快意。头顶上阳光的碎屑渗透下来,站立在水边的我不再燥热。我找到一块巨石,一块突兀在水中的巨石,躺了下来。我躺在水之上,水的音乐在我身边流泻开来,蔓延开来,叮叮咚咚的。我默默地想:这是大地脉动的血管,是大山的心跳声。谁说大自然没有生命!这条密林深处的溪流,不就是自然的呼吸么?我记住了这种水的律动。多少年过去,我已经离开山地,躲在闹哄哄的市井深处,忙碌间独自听听音响里流淌的音乐,作小资状,怡然陶然,一脸得意,错把他乡作故乡,误认复制品为天籁回旋。梭罗若在世,应笑我丢弃本真,被欲望拖拽而不返。倒是我那几个依旧高山之上,依旧流水声畔的砍柴村伴,至今仍在山林确证所谓天籁之音。
  幸?不幸?谁幸?谁不幸?俗世哪能解答!
  
  夏日蛙声
  
  山岚起雾时,荒野染上了水墨。雾色青,林木翠,山影朦胧,粉黛迷离。入眼的村庄白墙红瓦,小桥拱立,古色素朴。不消说,如此婉约之景属于江南,属于江南的图画册页。故乡位于赣地南部,已非现代意义上的江南。地域的划分固然尴尬,风景却并无二致。我喊故乡时,常常把它当作江南--长江之南,况且,隋朝以前的古人都是这样称呼的。
  水墨画里的故乡种稻,植莲。四季分明,气温适宜。所以稻田密布,荷塘成片。偌大的丘陵地上,一垄垄稻禾与荷塘装点着初夏的山地。阵雨飘洒后的清晨,夜幕低垂的夜晚,四野便响起蛙声一片。“呱呱呱--呱呱”,“咕咕--咕”;“呱呱--咕咕”,“咕咕--呱呱”;“呱呱呱--咕咕咕”,“咕呱呱咕--”,“呱咕咕呱--”,“吱吱--咕咕”……据说,蛙声响起,表示蛙们在求爱,它们起劲地鼓腹而歌,纯粹是招引爱侣。就像姑娘小伙站在河边唱起情歌,表达爱情的情景。民间流传的山歌原生态居多,纯真、洁净;蛙声当然也是原生态的爱情曲。科学家把蛙分出很多种类,譬如虎纹蛙,叫声似犬吠,外皮如老虎花纹;如专食蚊子的癞蛤蟆,学名蟾蜍,满身褐色,模样丑陋。村里人不问究竟,统称“蛤蟆”。还爱用它来损人,如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”所以许多人只想做天鹅,不愿被人当作癞蛤蟆看待。此偏好中西雷同,西人视《天鹅舞》为经典,每逢芭蕾舞表演,座无虚席,都是冲着经典舞蹈而去的。那无人喝彩的青蛙们,格林兄弟只好让它走进童话王国,化作青蛙王子,与小公主做了亲密伙伴。
  蛙声把村庄包围起来,尤以夜晚为甚。小时候买不到童话书,我只能枕着蛙声入梦,去梦里寻找我的童话了。
  青蛙擅长对话,只是脾气有点执拗,喜欢掌握话语权,像联合国秘书长安南。偌大一个原野,就它开朗热烈,众生不予其争锋,惟取倾听姿态。好在蛙声是福音,原野因此沉浸在和谐与活力中。它与稻田对话,与小溪对话,与青草对话,与荷塘对话,与老屋的墙根对话,与村庄对话,与整个的原野对话。稻子与青草含露倾听,感动时泪流满面,那是露珠的深情;荷塘独自在夜里倾听,报它以莲花绽放,暗香浮动;小溪听见蛙声,浅浅一笑,哗哗鼓掌;老墙默然肃立,似老翁苍然不语,低垂的目光慈爱有加顾盼身边的小青蛙,静听其嬉闹。像我偎于奶奶身旁撒娇。我五岁,奶奶七十岁,老墙也有几十岁了。这老屋是奶奶手里修筑的。夏夜闷热,一旦天黑下来,蛙声便起。奶奶坐在老墙根的竹椅上,左手摇着大蒲扇,右手轻拍着我的脊背,我俯伏在奶奶的腿上酣睡。清风拂拂,夜凉如水。那风是奶奶摇出来的,那夏热是奶奶赶跑的。蛙声又起,代替了奶奶的童谣,萦回低唱,直达耳鼓。月亮出来了,从窗口可以望见。七十岁的奶奶摇着蒲扇,默默不语。
  多少年后,我回到老屋里。入夜后我睡在老屋的木床上。村庄大了好几倍,老屋旁边的稻田和池塘消失了--它们隔着村庄越来越远。我睡在木床上,竟然蛙声再起,从远远的田野传来,“呱呱……”,稀稀落落的几声,声若游丝,但是被我听见了。我静静地躺着,闭起眼睛聆听着。老屋安静得很。母亲怕我睡不踏实,走过来把窗户关上。那窗口洒进来一缕月光,我心里知道。母亲今年八十岁了,身体健朗;而奶奶,早已睡在屋后的山上。今夜蛙声再起,月光很好,奶奶去了另一个世界多年,只剩一片寂然。只是我无法再睡在她的怀里了。我躺在老屋的木床上,时光游走在我的躯体上,也是一地的寂然。屋外,隐约回响起几声蛙鸣。“呱呱!”你还是从前的那声蛙鸣吗?



   鸟音倾诉


   出村,趟过一条小河,穿越一片稻田,走上崎岖的山道。山势陡峭,莽莽苍苍数十里,林木茂密,沟谷幽深。春天雨水足,林间阴湿滑腻,偶尔放晴天气,草木间升腾着腐败与新绿夹杂的气味。在这片山地林海中,生与死不断演绎着一出出轮回。枯枝腐叶化作泥土,鲜活、萌发缀满枝头。山成林,得以常绿;水成溪,因而清幽。林间溪畔,鸟儿衔枝营巢,它们在此间求偶、婚配、育雏,捡拾浆果,啄食虫蚁,这里便是鸟的天堂。鸟的曲子是天堂里最嘹亮的哨音。你听,“滴--哩哩哩--滴--要来要来--亲嘴--亲亲嘴--叽哩哩”,这是画眉鸟在梢头卖弄风情;“咕—咕--咕咕咕--笃咕咕--”,这是斑鸠鸟躲在草丛里威吓着同类呢;啄木鸟正爬在树干上,辛勤地为树木消灭害虫,它不停地“哚--哚--哚--咔--咔--”,神态自若;白头翁伏在老樟树丫,起劲地说着“吉福来--吉福来--”;八哥也不甘示弱,巧嘴里“啾啾--啾啾--”之音一迭连声;灌木丛边,几只披红挂绿羽毛鲜艳的雉鸡“嘎--嘎--味儿--味儿--嘎--”述说着,或许是刚刚饱餐了一顿美味吧,它们就像人类盛装出席晚会,容光焕发,大块朵颐。只是那苦恶鸟儿,一声声,一阵阵地喊着“苦啊--苦啊--”的,令听者为之动容,为之揪心。还有那杜鹃啼鸣,“布—谷--布—谷--不如归去--”,从早叫到晚,总在空山回荡。那叫声哀婉凄恻,牵人心魂。难怪白居易吟道:“其间旦暮闻何物?杜鹃啼血猿哀鸣。”
    ……
    这座名叫花树坪的山地里,杂树葱茏,花草嫣然。从春到夏,从夏至秋冬,各色留鸟徘徊翩跹,它们一声声啼鸣在旷野长天,或赞或叹,或喜或哀,或仰头大笑,或喁喁呢喃。花开了,草绿了,果实成熟了;春去了,夏过了,秋叶凋零了;风吹过,水流过,霜雪降临过。唯有一往情深的自由鸟音,响彻林间,与泉水潺潺之声相互呼应。我行走在山林,或站或坐,或卧身草棵深处,或歇脚裸石堆边,耳边总会传来鸟声唧啾。似乎是上天有意的安排,大山里长着树,树影里安有鸟巢。鸟声响起,从草木搭就的温暖的巢里发出,山林于是从孤独与沉寂中挣脱出来,分离出来。鸟音好象是大地传递出来的密码--一种关乎生命、存在的信息。这阵阵鸟音那样自然、率性,不染纤尘,可是大地本身的消息?我居于山林一侧,常常仔细聆听着群鸟的呼唤,内心变得平静而敏感。鸟音给予我一种通透、明净、放达的本性,只是,我至今无法破解来自鸟声中的种种音符,我无法更高一层地参悟出自然鸟声中的内核--我不懂鸟的语言!就像我一直参悟着大地具有的神性,却始终无法找到打开神性之门的钥匙。我一直在聆听,一直在寻找,难道这遍野的鸟声里,就隐含着我渴望已久的那串钥匙?
    当某种声音归属于天然的陈述,自由的表达,譬如鸟音,即像音乐里的童声,或许,可以抵达一种永恒之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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